凡煙小說

風雨欲來(2)

關燈
風雨欲來(2)

眼前的女人穿著一襲優雅的紅色旗袍,看起來是現代的改良版本,雪白的披肩搭在臂彎裏,平添幾分貴氣。

月滿樓打量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,兀自走到茶桌前坐下。

蘇曼珠也不生氣,她溫和地笑笑,親手給月滿樓斟了一杯茶。

月滿樓沒有接,蘇曼珠尷尬地笑笑,將茶杯放到她面前。

“敢問您這次來,是為了小幺兒的事兒嗎?”蘇曼珠率先打破尷尬。

月滿樓看著她,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:“既然知道我是為何而來,那我就開門見山了。”

“沈寄書,哦或者說蘇白,他是不是,偷偷在我身上綁了紅線?”

蘇曼珠動作一頓,上挑的狐貍眼中透出一絲詫異,隨即垂下眼睫掩蓋住了神色。

月滿樓接著說:“你以為我會問什麽,當年我怎麽救了他,他的尾巴到底是因何而斷?”

“呵,從一百多年前就開始謀劃,不愧是狐貍,夠狡詐,夠狠毒。”

蘇曼珠楞了,手中的茶杯沒拿穩,滾燙的熱水灑出來,燙紅了她的手指。

月滿樓全然沒管她作何表情,自顧自地繼續說:“或許我當年發現他,也是他算計好的吧?”

蘇曼珠的表情已經有些掛不住了。

“神力可以抵消邪器帶來的影響,如果我沒猜錯,他那消失的兩條尾巴,全用來封印狐族鎮守的邪器了。”

蘇曼珠微微搖頭:“您怎麽會這麽想,小幺兒生性單純,就算有所圖,也絕無惡意。”

月滿樓冷笑一聲:“我本來也是這麽覺得。”

“直到前不久,”月滿樓微微靠近蘇曼珠,觀賞她的微表情,“蘇問雨來找到了我,說……”

蘇曼珠不動聲色:“老二說什麽了?”

月滿樓托著下巴,換了個輕松的坐姿:“她說,願意取代蘇白,跟在我身邊……”

“什麽?!”蘇曼珠猛然起身,優雅高貴的姿態碎了一地,“你……您答應她了?”

月滿樓嘴角微勾:“當然……沒有。”

蘇曼珠舒了一口氣,幽幽坐下,撫了撫胸口:“您不知道,這兩個孩子從小就不對付,老二城府極深,不是一個好相與的。”

“可是,正是蘇問雨的到來,讓我確認了一件事。”

“或許,當年,不是我無意中撿到蘇白,而是他,蓄意來到我身邊。”月滿樓平淡地說出這句話。

“不,你,您怎麽會這麽想,當時月神桃枝失控,被吸引到蘇家後山,我正好在那裏鎮守邪器,危機之下只能斷尾壓制□□的力場,你怎麽,你怎麽能這麽想我……”說道最後,蘇曼珠的聲音已經低到不能再低,甚至帶了哭腔。

他情緒太激動,完全沒註意到自己已經暴露了身份。

月滿樓看著他,涼涼道:“不裝了?蘇曼珠,或者說,蘇白?”

在她的註視下,小狐貍委委屈屈地解除了偽裝,美艷風流的蘇曼珠,只是蘇白偽裝的殼子罷了。

蘇白這些天過得並不好,原本精瘦有力的外形都消瘦了不少,穿著那身旗袍倒也不違和,反而有幾分不辨雌雄的美感。

“你故意的。”蘇白哀怨道。

月滿樓並不否認:“我只是想知道真相,而你,永遠對我有所隱瞞。”

任何以欺騙為開端的愛情,都不會長遠。

即使那是善意的謊言。

可惜,坦誠這件事,要麽一開始就有,要麽永遠不會有。

月滿樓並不是不能容忍伴侶的小謊言,可是沈寄書從來不對她說實話,就算他當初是抱有某種目的才來到她身邊的,那又怎樣?

只要說出來,這根本算不得什麽大事。

可沈寄書連邁出這一步都不肯!

月滿樓緩緩舒了一口氣:“沈寄書,我已經一百年沒有過如此大的情緒波動了。”

沈寄書垂著腦袋,雪白的毛絨披肩墊著他的下巴,顯得他這副樣子更可憐了。

他默不作聲地將一份文件推過來,低聲道:“本來今天想把這個送給你的。”

那是一份私人財產轉讓書,文件之多金額之巨大,令人汗顏。

月滿樓皺起眉頭:“你在幹什麽?討好我?”

“就當我是在討好你吧,”沈寄書露出一個很苦澀的笑,“如果你聽完我下面這番話,還能原諒我的話。”

他又遞給月滿樓一支筆,示意她在文件上簽字。

“我擁有的東西太少,不知道怎樣才能讓你為我停留。”

沈寄書開始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。

如他所說,他的血脈來自狐族天賦最高的長老,一出生便是整個家族最耀眼的天才。

直到,沈寄書的滿月宴上,他長出了第十尾。

“我永遠無法忘記,我母親看到我長出第十尾時,那種驚喜與惶恐並存的樣子。”沈寄書不可避免地苦笑起來。

十尾天狐,傳說中的天賦,一旦降生,要麽大吉,要麽大兇。

而沈寄書很明顯是後者。

滿月宴後不久,家族鎮壓百餘年的邪器暴走,大範圍凡人被波及,甚至還影響到了神界。

“怪不得。”月滿樓小聲嘀咕,供奉在月老廟裏的桃花枝是神器,在它管轄範圍內出現了邪祟,它當然會被吸引過去。

……嘶,怎麽覺得還差一點什麽。

沈寄書接著補充道:“從那以後,我再也沒見過我的母親,我被關在家族禁地,沒日沒夜地修煉,只為了有朝一日,能夠將邪器完全凈化。”

所以蘇家先前對他的種種優待,即是愧疚,也是敬畏。

月滿樓接著問:“可是,你遇到我的時候,分明已經百歲有餘了。”

沈寄書拉開旗袍前襟,白皙的胸膛上,印著一個猙獰無比的疤痕。

月滿樓忍不住伸出手,輕輕撫摸過那道疤痕,妄圖用這種方式撫慰他曾經的傷痛。

沈寄書試探性地握住她伸過來的手,將臉頰貼在她溫熱的掌心。

“這是我成年那天,妄圖封印邪器被反噬留下的疤。”沈寄書金黃色的眼眸蒙了一層水霧,看著格外脆弱。

“後來,就遇到了你。”

月滿樓沒拒絕他的親昵,卻也沒表現出原諒他的意思。

沈寄書咬咬牙,又下了一劑猛藥:“我承認,我很自私,偷偷拿了你的紅線,束縛了你的姻緣,可是,如果你從未喜歡過我,那紅線對於你來說,又算得了什麽呢?”

掌心的肌膚細膩冰涼,透著不健康的蒼白,小狐貍看向她的目光充滿了忐忑。

月滿樓摸了摸他的臉頰,沒有說話。

沈寄書心中一喜,知道這是她松動的表現。

“我只是年少輕狂,太想太想獨占你身邊的位置,除此之外,我絕沒有暗害你的意思。”沈寄書小心翼翼地解釋。

月滿樓點點頭:“我能感受到,你沒有惡意。”

沈寄書驚喜地挑眉,身體前傾,是一個索要擁抱的姿勢。

月滿樓卻沒有施舍這個擁抱,她微微推開一步,伸手一招,另一份文件出現在她手中。

“作為我名義上的老板,我要通知你,我要辭職了。”

沈寄書錯愕道:“什麽?”

月滿樓閉了閉眼,像是放下了什麽東西:“今天我來,只是為了一個答案,既然已經說清楚了,我們還是要結束。”

沈寄書從未料到會有這種發展,他難以置信:“為什麽?我明明已經……”

月滿樓搖搖頭:“你沒有。”

她攤開手,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出現在掌心,沈寄書驀然睜大雙眼,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掌心的東西。

剛剛還溫馨不已的氛圍頃刻間變得劍拔弩張,沈寄書不敢置信:“不,不該是這樣……”

月滿樓摸了摸他柔軟的發:“其實,你當年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的。”

她掌心之上,是沈寄書真正的第十尾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